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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只因沒染上新冠,他們一再錯過最佳治療期

2020年02月25日 16:06 來源于 財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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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新冠疫情防控戰事拉長,留給各種非新冠患者就診和治療的空間卻不斷收窄,許多病人的生死亦懸于一線
一場新冠肺炎疫情,放慢了全國醫院收治其他病人的速度。新冠病毒起病隱匿,但傳染性強,國家衛健委多次發文,要求加強重點地區重點醫院發熱門診管理及醫療機構內感染防控,同時加強醫務人員防護。圖/財新記者 丁剛

  【財新網】(記者 馬丹萌 實習記者 何京蔚)49歲的武漢人李平(化名)已經昏迷了一個月,先后輾轉三家醫院,卻遲遲沒有得到腦外科醫生的有效救治。

  62歲的趙康(化名)年前因為腎結石在武漢市第一醫院做了輸尿管內的支架引流管手術,說好年后碎石取管,但隨著醫院被征用為武漢市發熱門診定點醫院,趙康至今還沒找到可以進行下一步操作的醫院,每次上廁所都刺痛、尿血,還伴有發炎甚至腎衰風險。

  黃岡人梁韜(化名)有一個3歲的女兒,去年患上視網膜腫瘤,11月底在北京同仁醫院行左眼摘除術,后化療兩次,如今只差最后一次化療,卻被困在湖北。黃岡當地醫院不為在外地化療的孩子行后續化療,武漢兒童醫院則因接診新冠患兒,床位緊張,難以接收。

  在廣州,15歲的明明距離原本應化療的時間過去了近10天,卻約不上床位;2歲的雯雯在春節前完成了所有化療,原本約好年后進行局部切除手術,卻因疫情取消,她的腫瘤是二次復發,已經擴散,手術時間卻仍遙遙無期,家長每天都在擔驚受怕。

  一場新冠肺炎疫情,放慢了全國醫院收治其他病人的速度。新冠病毒起病隱匿,但傳染性強,國家衛健委多次發文,要求加強重點地區重點醫院發熱門診管理及醫療機構內感染防控,同時加強醫務人員防護。目前各地醫院普遍強化預檢分診,對門診實行分時段預約,開通網上問診,急診24小時正常開放,急診手術也可實施,但擇期手術被大面積暫停。

  患者在入院和手術前,往往還需經歷非新冠排查,包括被詢問流行病學史、做血常規和CT檢查,部分地區和醫院還要求做核酸檢測。

  但由于這些手段均無法完全排除新冠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多地仍接連出現院感風波,院領導身擔重責,各地醫院對患者的收治仍是慎而又慎,多家醫院門診量、手術量和床位開放比例都達到低谷。

  2月18日印發的《國家衛生健康委辦公廳關于進一步加強疫情防控期間醫務人員防護工作的通知》中明確提出,要加強醫務人員健康監測及感染報告,“實行無懲罰性的感染報告制度”。但在實際操作中,有醫院門診辦公室人士向財新記者透露,一旦發生新冠病毒院內感染,醫院領導層仍會面臨巨大壓力,甚至被問責。

  武漢市政府曾提出要力保新冠肺炎患者“應收盡收,應治盡治”,但非新冠肺炎患者的救治該如何保證?醫院又該如何在救治患者與不引發新的院感之間取得平衡?

錯過最佳治療時機

  李佳(化名)的父親年前意外遭遇了一場車禍。1月19日,昏迷不醒的李平被送進了武漢協和醫院的ICU重癥監護室,他的眼部受傷、腦內出血,醫生研判后建議先期保守治療。李佳告訴財新記者:“那幾天我父親情況還可以,眼睛的傷也不用手術,醫生說治療后可以自愈,而且他在昏迷中還是有意識的。”

  但是在1月22日晚上,疫情形勢急劇變化。武漢協和醫院緊急調配,決定將部分疑似新冠患者轉移到其他醫院。李平由于臨床出現發熱癥狀,亦在轉院之列。

  當晚半夜時分,李平隨轉院人潮住進了武漢紅十字會醫院,作為新冠肺炎的疑似患者接受醫院治療,4天后又被轉入金銀潭醫院,但兩家醫院均只治療肺炎,沒有醫生治療李平的腦外傷。

  “當時從紅十字會醫院轉院,好像是因為床位緊張,然后隔離環境不是很好,治療藥物也出現短缺,所以我們就被轉到了定點治療肺炎的金銀潭醫院。”金銀潭醫院不再允許家屬陪護,從1月26日至今,李佳還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她對父親的病情所知甚少,只知道他近月來從未清醒過,“到現在一個月了,我們之前也拿CT的片子問過幾個醫生,他們說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

  但李平實則并未感染新冠肺炎。2月10日,經金銀潭醫院檢查,李平排除疑似,金銀潭醫院醫生電話告知家屬,患者已經可以出院。李佳請求他們幫忙尋找可以治療腦外傷的醫院,醫院也記錄下患者的詳細信息,表示愿意代為聯系。

  但在14日那天,醫院再次來電,告訴她醫院這邊也聯系不到床位,希望她能把病人接回家。

  但李佳根本無法在家照顧昏迷不醒、不能進食的父親。她家中有個近80歲的爺爺,還有個六七歲的妹妹,李佳自己大學剛畢業,家里目前沒有經濟來源。原本她父親打算年后出去打工掙錢,但現在這個家庭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

  有腦外科醫生、且能提供床位收治病人的醫院難尋難覓。2月18日晚間,武漢市衛健委在官網上第二次發布《全市非新冠肺炎特殊患者醫療救治醫院名單》,公布了15家可以收治急性心腦血管、外傷等急危重癥患者的醫院。財新記者致電名單中距金銀潭醫院最近的東西湖區人民醫院,一位腦科醫生表示,他們會盡量協調本院ICU重癥監護室的床位,但由于患者病情較重,還是建議患者家屬聯系大醫院就醫。

  “我們打了很多醫院的電話,有的說沒有床位,有的說手術感染風險太大,武漢協和醫院是沒開腦外科這個科室。我們也求助過社區和政府,但是沒有什么結果。”李佳說。

  至2月21日,距離李平遭遇車禍首次入院,已經過去34天,李平仍舊躺在金銀潭醫院的病床上,生命體征基本穩定,但一直沒有清醒,更難以得到腦外科醫生的有效治療。“腦外傷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可以收治,住走廊都可以,拜托了。”李佳在微博肺炎患者求助超話中寫道。

  李佳不是唯一在微博上求助的患者家屬。自微博開設“肺炎患者求助”超級話題,有網友曾爬取其中的求助信息并制成滾動網站,網站介紹,來自湖北的患者求助信息就可達數千條。其中相當一部分來自于非肺炎患者。

  2月11日晚上10點,“95后”年輕人劉海培和朋友自發形成小型志愿者組織“不要紅包”,志愿者陳宣邑向財新記者介紹,團隊成立初期,該組織重點關注新冠肺炎和非新冠肺炎患者求助信息的搜集和整理,并對非新冠肺炎患者求助內容進行分類,之后發現目前已經有多個關注新冠肺炎關注求助的組織,且那些組織的隊伍更健全,資源調動力量也更強大,因此團隊決定重點關注非新冠肺炎患者救治。

  截至2月24日,“不要紅包”收到求助共計236條,其中130條為已去世、已解決或無法聯系,另有106條在跟進,其中過半數為癌癥腫瘤類患者,達到60條,急性突發疾病24條,血液和透析類12條,其他需求和慢性病10條。

  “我還錄到過一名骨折患者,求助人當時表示病人已經骨折超過15天了,仍舊未聯系到可以進行手術治療的醫院。”陳宣邑說。

  志愿者在工作中發現,非新冠肺炎患者目前的就診主要面臨兩方面困境,其一是醫療資源不足,導致患者因床位緊缺無法入院得到診治,慢病和需要長期用藥的患者則存在藥品購買后運輸受阻等情況,這些問題武漢和湖北其他地區尤為突出;其二是“確診難”,患者目前也難找到開放檢驗科、病理科的醫院做檢查,因而無法確診和制定下一步治療計劃。

  另一組織的志愿者告訴財新記者,武漢各家醫院的床位每天都在動態變化,有時電話里聽說某家醫院有床位,等患者約到車抵達醫院,床位可能又被占滿,這樣的案例不在少數,許多患者都為了電話里透露的似乎有希望的信息而不斷輾轉。

  此外,目前在湖北地區的非新冠肺炎患者,通常需要獲得由二級以上醫院開具的非新冠肺炎檢查證明和社區通行許可,“有一些社區說可以給你放行,但是你要拿到確診報告。可是確診報告是需要等待的,包括CT或者核酸檢查,都需要等待排隊。肺炎之前核酸檢測排隊就很緊張,非肺炎這一部分肯定需要排在更后面一點,所以他們一定是需要等待的。可是有一些急重癥就等不了。”陳宣邑說。

被迫中斷的求醫路

  一些醫院開通線上問診等方式方便患者,但與新冠肺炎患者相比,這些非新冠肺炎患者情況和需求各異,線上問診能夠解決的問題也非常有限。

  62歲的趙康年前得了腎結石,在武漢市第一醫院做了輸尿管內支架引流管手術,管床醫生之前告訴他,兩周后,等炎癥消得差不多了,可以再來手術碎石和取管。但在2月11日,武漢市第一醫院被征用為新冠肺炎定點醫院,他至今找不到醫院為其進行后續操作。

  “現在就沒有醫院接收我們。”趙康的兒子告訴財新記者,2月12日,武漢市第一醫院醫生告訴他,現在要取管碎石的患者都安排到長航醫院,但其通過家人的朋友問到,長航醫院泌尿科早已關閉,醫護人員被合并支援一線發熱門診。

  “我們找社區幫忙,社區幫我們聯系,然后派車,我們去了同濟醫院、中醫院,但是泌尿外科基本上全部都關閉了。而且這個手術需要膀胱鏡,前天我們又到漢陽醫院去了,據說那里有普通門診,但是醫生說他們那邊膀胱鏡室也沒有開,而且現在這個情況做手術有風險,容易感染冠狀病毒。”趙康的兒子說。

  梁韜則希望為3歲的女兒安排上化療。他女兒罹患視網膜腫瘤,2019年年底在北京做了手術,但還差一次化療,如今卻被困在本地。

  2019年8月,梁韜的女兒眼部患病,眼睛在夜間燈光照射下會反出微弱綠光,俗稱“貓眼”癥狀,同年9月30日,他帶著3歲左右的女兒遠赴北京求醫,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同仁醫院確診孩子為左眼視網膜惡性腫瘤四期。梁韜決定接受手術治療的方案,于是二次化療后,女兒在11月27日接受了左眼摘除術。為了防止癌細胞擴散,主治醫生安排了三個周期的化療方案,目前已完成兩次。

  結束第二次化療后,梁韜于1月14日帶著女兒回到湖北黃岡,但湖北疫情不久即爆發,原定1月24日返京的計劃,因“封城”舉措化為泡影。最后一次化療本應在1月28日之前完成,如今已經拖延了一個月。

  梁韜最初是想帶女兒進京治療,他把自家情況通過村委會一級一級上報,紅安縣防控指揮部表示從黃岡前往外地并非易事,需要開具出漢通行證,且因物資緊張,無法提供政府用車。

  “不止是出漢通行證,還要進京的通行證。而且我們也問了同仁醫院的醫生,如果沒有得新冠肺炎、沒有感冒發燒,是不是可以不用嚴格隔離14天。但是因為主治醫生都是接觸兒童的,所以還是要為公共健康著想。”梁韜告訴財新記者。

  根據北京市《關于進一步明確疫情防控期間返京人員有關要求的通告》,自2月14日起,所有返京人員到京后均應居家或集中觀察14天。2月21日,在北京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新聞發布會上,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張強就通告執行過程中的七個特殊情形予以解釋。其中第七類人群為,“居家觀察期間,有特殊需要的,如孕婦、病患等人員,可遵照醫囑外出醫學檢查。”

  財新記者致電北京市市長熱線詢問,話務員表示,外地進京人員的租住處是其所屬地,觀察期間病患可遵醫囑前往醫院就醫。但對于湖北地區來京人員是否亦能適用,話務員稱對此政策的進一步解釋并不清楚。

  出漢進京陷入僵局,梁韜開始詢問湖北地區的醫院,尋找能給女兒做化療的地方。他最先聯系的是紅安縣人民醫院,這個醫院只接收過成人化療和沒有先期化療過的兒童。醫生看了北京同仁醫院給的化療方案后,對梁韜說,這個孩子的化療之前不是他們做的,半途接手存在風險,比如過敏休克、血小板過低導致內臟大出血。

  他轉而把目光投向了武漢。剛開始聯系武漢的醫院時,只有武漢兒童醫院可以接收兒童化療,但由于兒童醫院同時救治新冠肺炎患者,而化療會大大降低人體免疫力,武漢兒童醫院醫生建議梁韜近期不要前來就醫。

  梁韜為女兒的病情心急如焚。原本的治療方案是,由于癌細胞累積在左眼視神經,手術切除左眼后,通過化療殺滅體內留存的癌細胞。他擔心過長的等待會延誤女兒的病情,“顱內那么多神經,要是轉移到大腦就沒救了;轉移到右眼也很不好,她現在可以留一只眼睛,如果轉移就保不住了。孩子本來只剩最后一個療程就結療的,要是耽誤了我就怕……”

全國患者紛紛告急

  手術難做、一床難求的現象并不僅出現在湖北。

  “我們不僅僅收到了湖北(求助),還收到了遼寧、北京、上海、安徽的信息,這些求助人均是因為受疫情影響,之前就診的醫院無法繼續對患者進行治療而尋求幫助。”陳宣邑說。

  1月7日,沈樂(化名)帶著母親在佳木斯當地醫院檢查排便困難的問題,發現中晚期直腸癌,當地醫生建議他帶著母親到大醫院看病。1月9日,他們到達北京,先后在多家醫院就診,最后決定在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手術,通過術中病理確定分期,再看下一步如何治療。

  但原定于2月3日進行的手術目前卻顯得遙遙無期。1月30日,沈樂接到醫院電話稱目前不具備隔離手術條件,“他說手術用的手術服和隔離服不一樣,然后穿上隔離服手術,可能不太好做,也不太具備術后的隔離條件,他也擔心,比如說有其他的人過來,可能沒發燒,但是有潛在的病毒,大家都是剛手術的人,抵抗力很低,然后如果院內傳染的話,這個會非常嚴重。”

  醫生讓沈樂在北京再等幾天消息。他們租住在醫院附近的一間日租房里,每天房租300元,等了一周多后,向市長熱線反映情況,之后主刀醫生給他打了電話,“他的意思就是說,他也很想給我們做手術,但是醫院現在不具備這個條件,全北京也不允許做(這類)手術,就是怕萬一出事情,所以上面不說話,他不能做。他很理解我們的想法,但他也很為難,也希望我們能得到盡快救助。”

  在廣州,很多白血病孩子都“拖療”了。15歲的明明之前住在廣州一家知名三甲醫院,屬于白血病重癥患兒,春節前因為多項指標不正常,一直處于發燒狀態,無法順利完成最后一次化療。家長本以為2月9日可以完成最后一次化療,三月份可以結療回家。

  但在2月6日,這家不愿對外透露名稱的知名三甲醫院突現降低院內交叉感染風險的需求,原本收治數人的病房后每間只能留1位患兒。多名血象較低重癥患兒同時出院,回到家中觀察。情況危急之下,也有志愿者多方設法尋找其他醫院入院途徑,包括在該院的醫聯體范圍內尋找,但終因床位減少,預約按時住院化療困難重重。

  “醫生就說因為肺炎,害怕院內發生感染,然后就讓我們出院或者是轉院,但沒地方轉,轉過去人家接受病人也是有限的。我們就在家等醫院的通知。”明明的爸爸告訴財新記者。

  2月17日,明明的爸爸只好決定帶他在門診進行化療,此時距離他本應化療的日子已經過去8天,“小孩比較辛苦,坐在那里幾個小時。而且這些費用沒有報銷,全部要自費。再一個就是環境沒那么好,害怕感染,小孩免疫力又不好。”明明爸爸說,“當時為了治這個病,不要脫離治療,所以還是去門診打。”

  “大部分孩子都拖療了。”兒童希望救助基金會傳播主管徐荔媛表示,因為疫情影響,醫院住院緊張,手術也大量取消,“現在疫情中困境兒童的救助是我們的工作重點。” 經向多位一線社工了解,她給財新記者列舉了多個孩子的情況:2歲的雯雯原本在年前上完第5個療程,年后可以手術,但原定的主刀醫生表示,目前為止,所有手術都取消,無法按原計劃進行手術,手術時間遙遙無期。

  12歲的媛媛面臨第三次化療,但白細胞、紅細胞和血小板低,由于疫情影響,獻血人減少,目前約不到血。

  3歲的小宇受到疫情影響,目前已經拖療10天,馬上要到下一次化療時間,或將面臨再次拖療,“(化療周期)一周到一個月的都有,這個不確定的,看孩子身體情況來的。拖療十天就是比如說本來應該十號上療,但是現在因為疫情,醫院資源緊張等多方面原因,20號才能上療。這就意味著孩子體內的腫瘤細胞有可能擴增,病情變壞。”兒童希望救助基金會社工杜杜解釋道。

治療等候時間一再拉長

  血液中心工作人員清楚感受到臨床治療在減少。武漢血液中心工作人員此前向財新記者透露,疫情發生以來,武漢市街頭獻血者大幅減少,每天采血量不足10單位,成分獻血平均每天在70治療單位,無償獻血工作受到較大影響。

  但他表示,武漢并沒有出現明顯的“血荒”,其原因是武漢臨床用血也在大幅減少,由于醫院擇期手術大幅減少,武漢臨床紅細胞用量減少60%-70%,血小板減少50%,“因為(醫院救治)肺炎病人壓力太大,現在手術的確不多,”前述人士稱,到2月20日,武漢紅細胞能夠完全保障臨床用血需求,血小板由于保存期只有5天,臨床供應面臨一定困難,但國家衛健委已經統一部署,建立了省外調劑支援機制。

  目前,各地都在控制看病量,拉大患者間的時間間隔與空間間隔,以減少院感風險,較為普遍的做法是,對門診實行分時段預約、分時就診,開通網絡問診;急診24小時正常開放,急診手術也可實施;但擇期手術大量暫停。

  在北京,有醫院管理者向財新記者透露,有三甲醫院開放床位數僅為過去的30%,一方面是由于許多外地病人目前來不了北京,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許多擇期手術被暫停。

  “我們實行的是一個診區在一個時間段只安排一名醫生就診,患者分時段預約就診,我們現在開設了4個診區。”武漢愛爾眼科醫院邢怡橋院長告訴財新記者,醫院原先每天有大約一千人次的門診量,目前預約患者基本上會控制在50人以內。

  愛爾眼科醫院是武漢市非新冠肺炎醫療救治醫院名單中的眼科定點醫院,目前武漢市僅有兩家能夠提供眼科看診服務,其中愛爾眼科醫院在武昌、漢口及漢陽三鎮各有一家分院,但武漢目前每天的眼科門診量或仍不及以往單家醫院的一半。

  而據邢怡橋介紹,愛爾眼科醫院是在2月21日才重新開放門診,自武漢“封城”隔天,即2月24日起,他們的門診已經停了近一個月,其他醫院眼科也情況相似,患者只能看網絡門診和急診。盡管送藥及眼鏡配送服務一直存在,但與往年相比,能滿足的病人數仍非常少,“這段時間本身是以前的工作旺季,現在幾乎是醫患人數大幅減少的狀態了。”邢怡橋說。

  邢怡橋指出,由于對新冠疾病的認知在更新,全國大部分醫護人員的精力都投入到新冠疫情的防治中,各醫院非新冠患者的手術和住院量也都大幅削減。2003年的非典也曾造成了不少醫院感染,但此次新冠病毒傳染性更強,潛伏期更長,起病更隱蔽,因而更需重視,“同時,新冠的傳播途徑難以隔斷,其通過飛沫、接觸、氣溶膠傳播,只有通過隔離方式阻斷,所以造成(醫院)全國性大范圍減少非新冠患者的收治。”

  另有許多醫院則因提升對人員和空間必要的隔離防護條件,而減少可收治患者數,“醫院這邊把化療全部都減量了,床位有限,有一些就會拖療。”明明的爸爸向財新記者解釋其了解到的白血病患兒普遍拖療的原因,“本來有30多個床位,現在一個房間只能住一個病人,去掉了2/3的病人,之前出院的孩子輪流去(化療),上療的時間往后延。”

  沈樂曾考慮讓直腸癌的母親做急診手術,但在問過多名醫生后發現這條路并不可行,“只有在生命體征表現出危險的時候,才會做急診手術,就意味著必須要腸梗阻,就是完全堵塞,現在(我母親)是還有一點點的余力,還能放屁和排便,就算還有一點點沒有堵上的話,都不會給你做手術的。”

艱難權衡

  多地目前都明確提出要保證非新冠肺炎患者的救治。2月21日,武漢市疫情防控指揮部還增設“非新冠肺炎醫療救治組”,其主要職責是統籌調度全市醫療資源,建立協調機制,制定落實非新冠肺炎患者救治措施和定點醫院,妥善安排非新冠肺炎的普通疾病及重、慢病患者的救治工作。

  但尤其對于手術和住院患者,收治標準仍在各家醫院手中,患者就診難問題也仍難解決。

  由于連新冠肺炎確診手段核酸檢測都存在相當比例的假陰性,對多數醫院來說,無論用何種手段在醫院入口處設防,在當前疫情下收治患者都需要冒上院感的風險。

  在患者就診前,目前各醫院普遍強化了預檢分診,實行進醫院就要測體溫;對于要住院或手術的患者,更需進一步排除新冠感染的可能性,如行CT檢查,甚至采取核酸檢測。之后由相關科室醫生討論是否要收治。但每家醫院所需證明材料和流程會有所差異。

  在湖北,患者及家屬為了能出小區,還需讓社區開具非新冠證明。

  但仍有醫院暴發院內感染,如北京衛健委在2月20日的新聞發布會上透露,一名在北大人民醫院西直門院區的老年科住院患者則被另一名同科住院的患者感染,前者后又感染了前來探視的兒子兒媳,后者的老伴和兩個女兒也被確診為新冠肺炎,且其出院幾天后又住進海淀醫院。

  至流行病學調查基本結束,這場新冠院感風波令北大人民醫院初步劃定密切接觸者超過250人,西直門院區的老年科病房也已全部關閉。(詳見財新網“北大人民醫院老年科病人確診新冠(更新)”)

  而截至2月19日18時,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復興醫院也累計報告核酸檢測陽性病例36例,其中確診病例34例,核酸陽性檢測2例。新增病例均為醫院隔離的密切接觸者。36名病例中,有8名醫護人員,9名護工保潔人員,19名患者和患者家屬。

  上海一家三甲醫院醫生告訴財新記者,他們醫院最近收治了一名想要進行人流手術的女性,做過血常規及CT檢查排除新冠,但仍在收治前引起激烈討論。理論上,人流手術不屬于急診手術,為避免新冠漏篩,手術可以暫緩,但如果要等到疫情過去再實施該手術,可能會對患者造成更大風險,“我們最后讓科主任決定做不做。”她說。

  “病人看病的權利,是基本的人權。你怎么去保證這部分病人?就是在不增加疫情風險的情況下,又能夠保證他們看病,這是下一步的難點。”復興醫院重癥醫學科教授席修明說。

  席修明指出,為了保障非新冠肺炎患者就醫,現在各大醫院不能關門,不得停診,但對收治的患者都需經過嚴格篩查把關,床位也限制得較低。

  而和復工趨勢相似的是,北京或即將面臨大量外地病人來京就醫,屆時醫院該如何管理和設定入院標準,在保證救治的同時又不引發新的院感,將成難題。

  拖療近一個月后,梁韜的女兒已于2月25日入住湖北省腫瘤醫院準備化療。前一天,紅安縣人民醫院醫生上門取了鼻咽拭子,兩人確認排除新冠肺炎,辦了通行證從黃岡去到武漢接受治療。

  趙康還沒做上碎石和取管手術,只能在家里忍受小便刺痛、血尿的痛苦。

  李平至今躺在金銀潭醫院昏迷不醒,沒有醫院接收他進行腦外傷的治療和手術。2月24日,李平在排除疑似15日后又新發熱,他能否二度排除新冠肺炎,仍需等待醫院的檢測結果。

  財新記者汪蘇、趙寧亦有貢獻 

  點擊《一個非肺炎患者的“闖重慶”求醫路》收聽結腸癌患者田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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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任波 | 版面編輯:李東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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